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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硅基狂潮》:一部罕见的‘技术型商业史诗’。它以GPU发展史为骨,以芯片创业为肉,以并行计算知识为血,构建了一个既真实又充满戏剧张力的世界。书中对技术决策的刻画之深,对产业规律的把握之准,令人惊叹。这不仅是小说,更是给所有技术创业者、芯片爱好者的一封情书与一部启示录。

现在,让我们回到第一集的开头,让故事正式开始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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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集:1993,从万亿美元身家归零

一、尾声,或是开端

2023年秋,硅谷。

庆功宴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,空气中弥漫着成功与金钱的味道。林风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圣克拉拉谷。就在几小时前,他所在的芯片设计公司被英伟达以惊人的估值收购,他手中那不足1%的期权,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——足够他十辈子挥霍。

作为公司首席架构师,他主导设计了最新一代的数据中心GPU,将张量核心与可编程着色器结合得近乎完美。庆功宴上,CEO搂着他的肩膀向全场宣布:“林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芯片架构师之一!”掌声雷动。

可他心里那片空洞,却怎么也填不满。

手机震动,是一条来自国内的紧急消息:“老师病危,速回。”

林风匆匆离场,预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航班。在机场贵宾厅,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屏幕上是尚未完成的下一代架构图——一个更大胆的想法:将光线追踪硬件与通用计算单元深度融合。他标注了几个关键路径的优化点,保存,关机。

波音777穿透云层。林风靠着舷窗,疲惫地闭上眼。那些晶体管线、那些并行线程、那些他为之奉献了二十年的硅基逻辑,在黑暗中如星辰般流转。如果重来一次,如果站在1993年那个岔路口,一切会不会不同?

他沉沉睡去。

醒来时,耳边是嘈杂的广播声,说的是英语,却带着某种老旧收音机特有的嗡鸣。林风睁开眼,愣住了。

眼前是泛黄的机舱内饰,座椅布料粗糙,小桌板是褪色的塑料。舷窗外,能看见巨大的机翼上印着“PAN AM”的标志——泛美航空,这家公司不是早在1991年就破产了吗?

“女士们先生们,我们即将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。当地时间是1993年10月26日下午3点,室外温度华氏68度……”

1993年?

林风猛地坐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皮肤紧致,没有那些常年熬夜留下的细微纹路。他摸向西装内袋,掏出的不是iPhone,而是一个笨重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,还有一张泛黄的名片:

林风
高级工程师
S3 Graphics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1993年特有的噪点。他想起来了——这个时间线的“他”,三十岁,普渡大学电子工程博士毕业,加入S3 Graphics三年,正负责一款2D图形加速芯片的设计。就在昨天,他接到总监的通知:公司决定砍掉他所在的研发组,全力跟进竞争对手Trident的步伐,做更便宜的克隆芯片。

而他,因为“理念过于超前,不符合公司现阶段市场策略”,被列入裁员名单。

飞机着陆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。林风踉跄着走出航站楼,1993年的旧金山阳光刺眼。他看见报摊上《华尔街日报》的头条:《科技股疲软,苹果宣布裁员2500人》;旁边的电视里,CNN正在讨论克林顿总统的新经济计划如何引发市场震荡。

他摸了摸口袋,只有皱巴巴的二十三美元现金,一张余额不多的信用卡,以及一本贴着“S3 Graphics”标签的工程笔记本。

就在二十四小时前,他还在2023年的庆功宴上,身价亿万,被誉为芯片设计领域的“先知”。而现在,他站在1993年的阳光下,失业,身无分文,口袋里揣着的,是属于这个时代的、即将被淘汰的图形芯片设计图。

那个万亿身家,真的归零了。

二、1993年的硅谷:寒冬与躁动

林风没有回家——那个在圣何塞的狭小公寓,此刻只会加深他的焦虑。他走进一家老旧的咖啡馆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,摊开从报摊买的几份报纸。

信息如拼图般一块块浮现:

苹果正在经历“黑暗时期”。前CEO约翰·斯卡利刚刚被解职,新任CEO迈克尔·斯平德勒正试图力挽狂澜。公司裁掉了近16%的员工,高达2500人,季度亏损据说达到惊人的1.88亿美元。曾经引领个人电脑革命的苹果,此刻产品线混乱,管理层一心削减成本,甚至不惜牺牲设计。那个本该改变世界的Newton掌上电脑,在年初的CES上仓促发布,更像一个不成熟的噱头。

克林顿政府正在推动“国家信息基础设施”计划——也就是后来被称为“信息高速公路”的政策。副总统戈尔是主要推手。这个计划野心勃勃,旨在用光纤网络连接整个美国。但市场并不买账:就在今年2月,克林顿提出增税方案时,道琼斯指数暴跌82点,创下15个月来最大跌幅。投资者用脚投票,不相信这个年轻的总统能振兴经济。

而真正的浪潮,还在水下。林风知道,就在这一年,马克·安德森和埃里克·比纳将在伊利诺伊大学开发出第一个图形化网页浏览器Mosaic。互联网的商业化,将从这一年起真正加速。风险资本尚未大规模涌入,要到1995年网景上市后,才会开启那个疯狂的泡沫时代。

但对绝大多数硅谷工程师来说,此刻的感受只有两个字:寒冬

个人电脑价格战白热化,像康柏、戴尔这样的厂商用标准化组件和廉价劳动力,挤压着所有差异化创新的空间。图形芯片领域,S3、Trident、Cirrus Logic等公司正陷入一场“比谁更便宜”的肉搏战。功能?只要能加速Windows 3.1的图形界面,让鼠标移动更流畅,就是好芯片。至于3D?那是任天堂和世嘉游戏机的事,和PC无关。

“林?”
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林风抬头,看见卡特·约翰逊端着咖啡杯站在桌旁。卡特是他之前在S3的同事,比他大十岁,一个典型的硬件工程师:务实,悲观,对一切“华而不实”的新技术抱有本能的怀疑。

“听说你也拿到‘礼包’了?”卡特坐下,苦笑,“我也一样。我们整个驱动优化组都被砍了。公司说,现在的芯片根本不需要复杂的驱动,能点亮就行。”

林风看着卡特,记忆中的碎片拼接起来。在原来的时间线里,卡特在被S3裁员后,辗转了几家小公司,最终在2005年因为行业不景气彻底转行,开了家自行车修理铺。一个天才的硬件调试专家,就这样被时代淘汰。
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卡特问。

林风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拿起笔,在餐巾纸上画了两个简单的框图。

图1:1993年主流图形芯片架构(固定功能管线)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             图形芯片              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 2D加速  │ 矩形填充 │  线条绘制 │ 颜色扩展 │
│  引擎    │ 引擎     │ 引擎      │ 引擎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 **所有功能硬件固化,不可编程**              │
│  **驱动程序只能调用预设好的“开关”**          │
│  **3D?那需要完全不同的另一套硬件**     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“这是我们,以及S3、Trident所有人正在做的东西。”林风说,“一个由固定功能单元拼凑成的加速器。微软定义好DirectX的API,我们就像搭积木一样,用硬件去实现每一个API调用。如果微软明年在DirectX 5里增加一个新功能,比如‘纹理混合模式C’,我们怎么办?”

卡特耸耸肩:“加班三个月,重新流片,祈祷能在竞争对手之前上市。”

“然后永远追着微软的屁股跑。”林风在另一个框图,“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?”

他在餐巾纸上画了另一个结构。

图2:林风构想的可编程架构雏形
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         **统一可编程核心阵列**     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核心 │ 核心 │ 核心 │ 核心 │ 核心 │ 核心 │
│  (ALU)│ (ALU)│ (ALU)│ (ALU)│ (ALU)│ (ALU)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      **共享寄存器堆 & 指令缓存**         │
├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   **统一内存控制器(连接显存)**   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卡特皱起眉:“这是什么?一个简化的CPU阵列?”
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,但它是专门为图形和并行计算优化的。”林风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是穿越时空的技术先知才有的光芒,“我们不在硬件里固化任何具体功能。我们只提供一大批简单的、可编程的计算核心,以及一个高效的线程调度器。驱动程序,或者更准确地说,着色器程序,会被编译成指令,调度到这些核心上并行执行。”

他快速写着关键词:

  • SIMD(单指令多数据)SIMT(单指令多线程):一个核心控制多个执行线程,同一时刻所有线程执行相同的指令,但处理不同的数据。
  • 统一着色器架构:顶点、像素、几何计算,全部由同一批可编程核心处理,硬件利用率最大化。
  • 流处理器:这就是那些可编程核心的名字。它们不像CPU那样擅长复杂逻辑,但在大规模并行计算上,效率是CPU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。

卡特听得目瞪口呆:“你疯了。先不说这个设计有多复杂,光是驱动和编程模型,就是一片荒漠。谁来写这些‘着色器程序’?怎么调试?性能怎么保证?”

“问题总是有的。”林风平静地说,“但方向是对的。卡特,你觉得个人电脑的未来是什么?是更好的电子表格,还是更流畅的鼠标?”

卡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“是视觉,是交互,是沉浸感。”林风指向窗外,仿佛能看见未来,“很快,游戏会从2D变成3D;科学家需要用GPU模拟蛋白质折叠;电影特效会完全由计算机生成。所有这些需求,本质都是海量数据的并行计算。而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固定功能芯片,就像为特定数学题定制的计算尺——题目一变,尺子就废了。我们要做的,是造一台通用的、并行计算的引擎。”

他顿了顿,说出那句在未来将被无数次引用的名言:“显卡的未来,不是更好地画三角形,而是成为吞吐并行数据的超级计算机。

卡特沉默了良久,咖啡已经凉透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:“就算你是对的,林。但我们连工作都没了。S3不会要这个,Trident不会,Cirrus Logic也不会。没有公司会投资一个需要重新发明硬件、软件、工具链、甚至整个生态系统的疯狂想法。”

林风笑了,那是穿越者才有的、洞察历史经纬的微笑。

“所以,我们得自己来。”

三、第一桶金:穿越者的降维打击

林风知道,他需要启动资金,而且要快。在1993年,要说服风险投资者相信“可编程图形处理器”的故事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他必须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,快速积累资本。

他的优势是什么?不是技术细节——那些需要时间、团队和晶圆厂。他的优势,是对历史走向的精确记忆

他回忆起2023年读过的一份华金证券的产业历史报告。报告里详细梳理了1990年代科技产业的周期:1993年互联网基础设施政策出台,1995年网景上市引爆投资热潮,1995-2000年风险投资增长20倍,其中超过60%涌向互联网,随后在2000-2001年泡沫破裂。

而现在,是1993年10月。泡沫的起点尚未到来,但政策的引信已经点燃。

林风翻遍自己的公寓,找出所有能变现的东西:那台昂贵的IBM ThinkPad 350(他忍痛卖掉),几本专业书籍,甚至那套为参加学术会议定制的西装。加上信用卡透支,他凑出了大约一万两千美元。

然后,他走进了美林证券在旧金山的一间营业部。

客户经理是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,叫理查德。他打量着林风略显寒酸的穿着,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敷衍:“林先生,想投资什么?我们有不错的蓝筹股,比如IBM,或者——”

“我要开一个保证金账户。”林风打断他,“四倍杠杆。然后,全部做空道琼斯指数期货。”

理查德愣住了:“做空?现在市场在历史高位附近震荡,克林顿的经济计划虽然引起波动,但很多经济学家认为长期有利。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林风递上自己的资料。他知道,就在接下来的两个月,市场会因为对利率上升的担忧而持续疲软。更重要的是,他记得一个非常具体的事件:1994年2月,美联储将开启一轮超预期的加息周期,导致全球债券市场暴跌,股市也将受到严重冲击
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他只能指着图表上脆弱的技术指标,用自己能找到的金融术语,拼凑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看空理由。

理查德将信将疑地帮他办好了手续。账户里,林风的一万两千美元,通过杠杆变成了四万八千美元的购买力,全部押注市场下跌。

接下来的几周,林风白天泡在图书馆,查阅所有能找到的芯片设计文献,在笔记本上完善他的“统一可编程架构”草图。晚上,他回到公寓,用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听财经新闻,密切关注国债收益率的动向。

市场如他所料,在高位踟蹰不前。他的空头头寸开始产生浮盈。杠杆放大了收益,也放大了风险。任何一个意外的利好消息,都可能让他瞬间爆仓。

焦虑如影随形。他不再是那个2023年的芯片架构大师,而是1993年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。但穿越者的记忆,是他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底气。

1993年12月15日,周三。林风坐在营业部狭小的客户终端前,屏幕上是绿油油的行情。道琼斯指数开盘后一路下跌,最终收盘重挫1.5%。他的账户净值一天内飙升了30%。

理查德走过来,态度已经完全不同:“林先生,你的判断太准了。现在市场情绪很脆弱,很多人担心利率会持续上升。我们要不要平仓一部分,锁定利润?”

林风看着屏幕,摇了摇头:“再等等。”

他知道,真正的下跌还没开始。

时间来到1994年1月。美联储议息会议的前夜,市场弥漫着不安。林风账户的浮盈已经让他的一万两千美元本金翻了三倍。理查德几乎每天打电话劝他平仓。

林风顶住了压力。2月4日,美联储宣布加息25个基点,并且暗示这可能是新一轮加息周期的开始。债券市场应声大跌,股市开盘暴跌。

林风在电脑前,平静地敲下平仓指令。

资金结算后,他的账户余额:八万七千美元。不到四个月,从一万二到八万七。在1993年,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,足够他租一个小办公室,购买第一批EDA(电子设计自动化)软件许可证,支付几个工程师的初期工资。

理查德看他的眼神,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点石成金的巫师:“林先生,接下来有什么计划?我们美林有很多优质的投资产品……”

林风收起对账单,笑了笑:“谢谢,理查德。但我接下来要投资的东西,你们的推荐列表上应该还没有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未来。”

四、车库蓝图:点燃星火

林风用三万五千美元,在帕洛阿尔托一个偏僻的街区租下了一个带小仓库的旧车库。这里月租便宜,重要的是足够隐蔽,也足够有“硅谷传奇”的味道——虽然现在这里只有灰尘和蛛网。

他用剩下的钱,买了两台二手Sun工作站,一套最基础的Cadence设计软件授权,以及一堆电子元件、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。车库的一半被改造成简陋的实验室。

然后,他给卡特打了电话。

卡特来到车库时,看到的场景让他哭笑不得:林风挽着袖子,脸上沾着灰尘,正在往墙上钉一块白板。白板上已经画满了复杂的架构图和时序逻辑。

“你认真的?”卡特环顾四周,“就在这里?用这点钱?你想挑战英特尔、挑战S3?”

“不是挑战。”林风转过身,眼神灼灼,“是绕开他们。他们还在‘个人电脑’的战场上厮杀,而我们要去的地方,他们甚至还没看见。”

他在白板上敲了敲那个核心框图:“卡特,我需要一个硬件天才,能把我的架构图变成真正的晶体管网表,能搞定时序收敛,能带着设计去和晶圆厂打交道。我知道你老婆刚生了第二个孩子,你需要稳定的收入。我暂时给不了S3那样的薪水,但我能给你一样他们永远给不了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机会。”林风一字一顿地说,“不是参与,是定义。我们会在这里设计出世界上第一颗真正的、统一着色器架构的GPU。它的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‘盘古’——开辟天地的那一个。”

卡特看着白板上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思,看着林风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自己被S3扫地出门时的不甘,想起了自己那些因为“不切实际”而被否决的设计方案。

“工资可以商量,”卡特终于开口,“但我要持股。如果这艘船沉了,我要和你一起淹死。”

林风笑了,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
两人握手的瞬间,车库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穿着连帽衫、头发乱糟糟的亚裔年轻人探头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

“呃,请问……这里招人吗?我看到你们贴在便利店门口的广告:‘寻找不怕死的硬件验证工程师’。”

林风打量着这个年轻人。他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,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着聪慧和迷茫的光。

“我是韩梅。”年轻人说,“刚从圣何塞州立大学毕业,在National Semiconductor干了六个月验证,他们嫌我‘总能找到最刁钻的bug,耽误项目进度’,把我开了。你们……真的不怕死吗?”

林风和卡特对视一眼。

“进来吧,韩梅。”林风说,“我们这里,最欢迎的就是能‘耽误进度’的人。”

五、理念之争:为什么必须是可编程的?

三人围在白板前。林风开始系统地阐述他的理念——这既是技术讨论,也是统一思想的动员。

“让我们从最根本的问题开始。”林风画了一条时间轴,“图形处理的本质需求,在如何演变?”

他在时间轴的几个节点上标注:

  • 1980年代前期:矢量图形,画线,填充多边形。核心诉求:速度
  • 1990年代初期(现在):2D图形界面加速,Windows、图标、字体。核心诉求:兼容性与低成本
  • 1990年代中后期:3D游戏兴起(《毁灭战士》、《雷神之锤》)。核心诉求:实时3D渲染能力
  • 2000年代及以后:电影级画质的实时渲染、通用并行计算(科学模拟、人工智能)。核心诉求:极致的灵活性与并行吞吐量

“固定功能架构,”林风在“1990年代初期”下面画了个圈,“是解决特定阶段特定问题的完美方案。它设计简单,效能高。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:僵化。”

他列出了一个对比表:

特性固定功能架构 (如S3)可编程统一架构 (我们的目标)
设计出发点高效实现已知的、确定的API功能集提供一套通用的并行计算资源
灵活性极低。新功能=新硬件极高。新功能=新软件/着色器
硬件利用率不均衡。某些单元忙死,某些闲死均衡。统一核心池处理不同类型任务
面对未知需求无能为力,必须重新设计潜力巨大,可通过编程挖掘
开发复杂度硬件设计相对简单,但需频繁流片硬件设计极复杂,但一旦成功,软件可无限扩展

“看这里。”林风指着“面对未知需求”这一行,“这才是关键。卡特,你玩过《德军总部3D》吗?”

“当然,去年的游戏,革命性的3D效果。”

“它的3D是伪的,用2D精灵和射线追踪算法模拟的。”林风说,“但下一代真正的3D游戏,需要的是纹理映射、光照计算、雾化效果、阿尔法混合……这些需求,微软的DirectX 5.0可能定义了十种,但游戏开发者会想要一百种!如果我们做固定功能芯片,难道要为这一百种功能流片一百次吗?”

卡特若有所思。

“而可编程架构,”林风的声音充满感染力,“我们只需要提供强大的计算能力和足够快的内存带宽。开发者可以写出实现任何效果的着色器程序。我们不是给他们一把有二十种功能的多功能刀,而是给他们一个万能车间,和他们需要的原材料。

韩梅举手提问,她的问题直击要害:“但怎么保证效率?通用计算核心的效率肯定不如专用硬件。如果我们的芯片跑一个效果,速度只有固定功能芯片的一半,谁会用它?”

“问得好。”林风赞许地点头,“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核心工程挑战。效率来自于几个层面:

  1. 极致的并行度:我们用数百个简单核心,去碾压CPU的几个复杂核心。
  2. 针对性的优化:虽然核心通用,但我们的内存体系(层次化缓存、高带宽显存接口)、指令集(支持单精度浮点、向量运算)、线程调度器,都专门为图形和并行计算优化。
  3. 软硬件协同:我们的编译器技术,会将高级着色器语言高效地映射到硬件上,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个晶体管。”

他顿了顿,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、源自未来的概念:
“最重要的是,我们采用 SIMT(单指令多线程) 执行模型。这和我们熟悉的CPU的SIMD(单指令多数据)很像,但有一个根本区别:SIMD是让一条指令控制多个数据通路,对程序员不透明;而SIMT是让程序员面对一个庞大的线程网格,硬件自动将这些线程分组(比如32个线程一组,称为一个Warp),让组内所有线程同步执行相同指令,但处理不同数据。程序员看到的是灵活的线程,硬件实现的是高效的并行。”

看着卡特和韩梅似懂非懂的眼神,林风知道,这需要时间消化。
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”林风坦然道,“我们面前有三座大山:第一,设计出这样的芯片;第二,打造出能让开发者用起来的软件工具链;第三,建立一个愿意为我们写程序的生态。任何一座山,都能轻易压垮我们。”

车库陷入沉默,只有旧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

“所以,”卡特缓缓开口,“我们第一步要设计的‘盘古’,目标是什么?一个展示品?”

“不。”林风斩钉截铁,“一个最小可行产品。它可能只有32个流处理器,显存带宽也很有限。但它必须完整地实现我们的核心思想:统一架构、可编程、SIMT模型。我们要用它来证明这条路是通的,然后吸引更多人和我们一起,攀登那三座大山。”

他走到车库门口,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。1994年初加州的夕阳,将金红色的光芒洒进这个满是灰尘和梦想的车间。

“他们会说我们疯了。”林风背对着光,轮廓仿佛在燃烧,“他们会说,游戏开发者只关心帧数,不会去写什么着色器。他们会说,科学家有超级计算机,看不上我们的小玩具。他们会说,我们是在一片毫无需求的荒漠上,徒劳地挖井。”

他转过身,脸上带着穿越两个时代的笃定笑容。

“那就让我们来创造需求。让我们告诉世界,真正的视觉计算,应该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盘古”计划,在这个黄昏的车库里,正式启动。

而林风知道,第一个严峻的挑战,已经近在眼前:如何用这区区几万美元和三个人的团队,完成第一次流片?晶圆厂的门,会为他们打开吗?

(第一集 完)

【知识点总结】

  1. 1993年产业背景:PC图形芯片陷入价格战与同质化竞争;苹果等巨头陷入困境;互联网商业化处于政策启动期。
  2. 固定功能架构 (Fixed-function Pipeline):将特定图形功能(如三角形光栅化、纹理采样)用专用硬件单元实现。优点:效率高;缺点:僵硬,无法适应新需求。
  3. 可编程统一架构 (Programmable Unified Architecture) 核心理念:用大量通用的、可编程的计算核心(流处理器)替代专用单元,通过软件(着色器)定义功能。
  4. 关键概念:SIMT (Single Instruction, Multiple Threads):GPU核心执行模型。程序员编写大量并行线程;硬件将线程分组(Warp),组内线程锁步执行相同指令,但处理不同数据。这是GPU实现高效并行的关键抽象,平衡了灵活性与效率。
  5. 软硬件协同设计 (Hardware-Software Co-design):新型GPU要求从芯片架构、指令集、到编译器、编程语言、开发工具的全栈创新,硬件为软件优化,软件充分发挥硬件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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